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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弄丢的东西可以组成一整个宇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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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月

  也有丢失的能力,比如某个曾经熟练的技能,表达内心情感的能力,或者体会他人感受的能力。

  还有丢失的记忆,比如儿时尝到的某个食物,当你再试图寻觅一摸一样的味觉体验,却体会到无法复制的怅然。比如一个曾经在你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从某一个时刻起,他或她被你的记忆抹去,彻底丢失,你只记得那种重要的感觉,却不再想起过程中的种种细节。还有你的梦境,我们总在清醒后丢失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因为无论是具体物件、能力还是记忆,都来拜访过你生命中的某个阶段,在它们身上可以看到那时的你的心境、状态以及渴望。因为它们是你的局部,这些无数个处在线性世界中的局部构成了你的整体。

  新的物品、体验和记忆总是会很快填满我们有限的存储空间。如果可以花一些时间停下来审视丢失之物,或许可以看到我们生活的痕迹、心境的变迁,并且也给线性的时光一次可以无限交错的机会。

  它现在被放在市中心一幢老楼的地下车库。从附近老小区的后门走出来,十点钟方向,顺着坡道往下走,再往下走,绕过几个双层停车架,你会看到几辆自行车停靠在角落里。它曾经也被放在这里。

  前些日子,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来寻找过它。值班的保安对他说,这里定期会进行清理,车可能被物业处理掉了,究竟在哪得等到物业明天上班再来问。看得出来,男生很愤怒。他几乎对保安吼道,你们也没有通知就把车处理掉了,怎么能这么办事。

  走出车库时,他想到兴许是物业,或者是保安看这么久没有人来取过车,就把车私自处理了。或许拿去自己骑了,或许,被卖了。毕竟是一辆两千多的公路自行车呢。这是小市民经常干的事,他越想越气。

  半年前,他换了工作,通勤不必再骑车,于是他把车还给了在这幢老楼里工作的朋友。朋友那天恰好不在,于是他拜托朋友的同事把钥匙给捎过去。

  或许是朋友没有拿到钥匙,或许是朋友工作太忙没有想过要把车骑回家,它就这样被遗忘了。有一天,当他经过这幢老楼时,发现一楼的店面全部被重新装修,看样子是被一家店全部租下。他下意识想去地下车库看看那辆车,却发现它已不再。打电话问朋友,朋友却说自己一直没去取车。

  它会在哪里呢?怎样才能找到它?这种无助感在他心里弥漫开来,不亚于他自己一次次换工作又一次次失望的无助。朋友安慰他说,没关系,责任在他自己,毕竟那么久都没有去看过一眼。

  第二天,因为工作的原因他没时间再去问物业。接下来是第三天、第四天。后来他的愤怒好像平息了下来,朋友也再没有提过这辆公路自行车。

  他们或许不会知道,在一次清理中,一位物业的清洁工把这辆车抬进了车库北面地下室的楼梯间里。清洁工认得这个牌子,是辆好车。可是这么多时日过去了,它的主人怎么还不来取?于是他擦掉车上积着的厚灰,费了把力气把车抬进去,把它放在最里面的位置安顿好。他想,有一天你的主人会来找你的。

  这是一个在面馆听来的故事。他坐在我对面,和往常一样,点了一份腰花面。棕色的腰花被切得很是规整,像一大朵花绽放在碗口里。

  那年他23岁,在阿姆斯特丹念书。这是他来这里的第四年,看着新鲜的事情变得稀松平常,仿佛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公寓门口。那种感觉现在回想起来有点酷,就像你在新的大陆上征服了一片土地。非常偶尔,他会想一想自己的未来。但是到了四月,这里依然挂着西北风,至少三级,看着路上的骑行者被刮得东倒西歪,他不觉缩了缩脖子,只想往家走。

  除了对学的专业不满意外,他承认出去读书的决定在人生中至关重要。他因此学会了许多之前不擅长的事,比如照顾自己,和陌生人打交道。他的家乡夏天热得像火炉,但是在这里,他会在七八月份依然备着秋装。到了冬天,他不打伞,但是一定会戴上帽子。

  他早就听说过这种类似于致幻剂的蘑菇,在街上挂着特制招牌的店里就能买得到。那个招牌长得就像超级玛丽里面的蘑菇人Toad,红白相间。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了,由于没有任何反应,他心急地把剩下的蘑菇都吞了下去。接着他继续走在大街上,因为风又来了,他想快点回家。

  “说来你可能不信,在地铁上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胳膊变得无限长,长得可以触摸宇宙。”

  他觉得有一部分东西在挣脱自己的肉身,在有限的地铁车厢内无尽地延伸下去。与此同时,他感到一阵眩晕、恶心,想吐却又吐不出。是剩下的另一部分躯体凭着惯性带他回了家。

  镜子里的他瞳孔开始放大,这让他感到兴奋又害怕。他躺下,感到心脏在狂跳,脸颊被烧得火热。但是奇怪的是意识依然清晰,他可以感觉到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空气中轻微震颤,这种感觉爬进了他的心里。

  导航地图往往习惯给我们提供最近的路径方案,但是这个“最近”的方案却让我们丢失掉迷路的机会,观察周边环境的意识,以及为了寻路而探索的可能。

  那天下午,我打算从书店沿运河走回家。书店在运河的南端,而家在运河的西端,我计划着沿着河岸一直走下去。但是习惯性使然,我还是掏出手机,打开导航,手机地图给我规划的路径竟然避开了绝大部分溯流前行的可能,它引我走上车水马龙的公路,上高架,只是为了给我“最快路径”。于是我果断地决定不听它的安排,自己走走看。一路上我的确绕了不少路,但是我穿过了若干个小花园,在途中看到了在河岸浓荫中散步的人们,放学的孩子,钓鱼的大爷,还有速度不比我快多少的运沙轮船。

  我花了更多的时间去体验这条被手机导航弄丢的路线,但是获得了更多行走的乐趣,也在行走的过程中和周遭的人与物产生了久违的关联感。

  放金色飞贼勋章的地方是他抽屉的最深处。金色飞贼地下垫着一张彩色的包装纸,是被压在下面的巧克力蛙包装盒,里面有一张卡片,上面不是邓布利多,而是一个叫做 Devlin Whitehorn 的魔法师。

  有时候他会偶然想起小学五年级的一天,班上有同学带来一本书,印象中封面是一个骑在扫把上的男孩,头上有一道伤疤。这本书在班上传了很久,到他手上的时候封面都快要掉落下来了。在阅读那本书的过程中,他第一次在梦境中中品尝了一次多味豆,那味道真奇妙,让他无法难忘。还有一次,他在数学课上睡着了,其实正踩着光轮两千在空中的赛场中穿梭,抓捕一颗带着翅膀的金色小球。

  中考结束之后,他终于有了自己的金色飞贼勋章。他一直把它藏在抽屉的最深处,但是每天都会拿出来看看再放回去。

  有时它出现在高峰期的地铁上,那时你刚好被夹在通勤者之间,手上举着屏幕,上面写着一些理想的话。

  有时它出现在你合上电脑的瞬间,你望着窗外高楼外立面上闪烁的航空灯,它们每分钟跳动二十到七十次,为了提醒夜航的飞机。就在这时你开始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呼吸变得清晰,那个自己开始浮现。

  有时它出现在吃着火锅撸着串的瞬间,蘸料在味蕾上开出了花,你却想到了某个漫长的午后,正在梦中探索未来的自己。

  有时它出现在你撞见年轻人的时候,尤其是放学归家的中学生,看着他们,你会想到自己。

  有时它出现在夏季傍晚路过荷花池的瞬间,绽放的繁盛让你想到自己的种种可能。

  当朋友们的生活都在往前迈进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掉入琥珀中的一粒小虫,被凝固了。

  寒来暑往,她的时间被裹挟在随机且没有尽头的课表中。不可以请很多假,不可以有太多拒绝,不可以有太多自己。她的愿望很简单,就是想好好谈一场恋爱。但是愿望只是在现实面前一再落空。

  她依旧美。只是这种不带娇柔的美反而让她在大家的眼中变得神秘起来。当大家都觉得她是那种出没于夜店,约会无数的人时,却不知道她最爱在短暂的休息日宅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死死宅着。她也不喝酒,只喝一种营养含量丰富的果汁。她躺在沙发上追星,因为追星会让你拥有所有谈恋爱的好,而避开所有的不好。总之,她与外界对她的想象不那么相同。

  累的时候她会奋力请假出去旅行,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最终在超支以后乖乖回来,埋头工作。对,就是这样的循环往复让她丢失了许多时间。而这些本该牢牢攥在手里的时间,但是她知道时间就像生命中流掉的水一样,无法挽回。

  再年轻一些的时候,他一心钻研业务,希望成为部门业务的一把手。约莫五年之后他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开始有一些膨胀,想着自己或许还可以做更多。于是他顺利地晋升为管理层新星。管理的逻辑和面对业务的逻辑大相径庭,转变的开始有一些困难,但是没想到后续竟然异常顺利。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一粒被埋没许久的金子,能把业务和管理兼容得恰到好处。

  再往前数一些年,他喜欢的事情是看时评。他发现在下面发表自己立场鲜明的观点特别解气,于是他同许多人进行过唇枪舌战。他也喜欢写东西,表达自己对学校管理制度的不满以及对课程安排的失望发表在校内网上。尽管他已经忘了自己以前说过些什么,但是那种畅快的感觉依然历历在目。

  只是现在,从40楼的电梯下来,步行5分钟下到地铁,这样的路他已经走了约莫10年。再坐30分钟的地铁就可以回家。他发现自己总能给一切不合理的现象找到合理的解释,给所有颠倒的原则是非找到正义的理由,他也能给异常轻松地自己的工作失误找到结构。这样的好处就是,他可以继续不带感情地循环在这样的生活中,并且把自己原有的形状嵌入到不同的模版之中。

  最近一周的天气预报显示只有雨。其实这一个月几乎都是这样。雨季绵延不绝,日子丢了太阳。

  他租住在旧小区一幢居民楼的一楼。与其他楼层相比,一楼的返潮会更严重些。他知道有个办法可以驱除室内的潮气,就是打开空调,选择除湿模式。只是房子里只有一台运转了十多年的挂式空调,一打开就会发出持续不绝的噪音。他想想还是算了。

  首先遭殃的是厨房。有一天他回家便发现厨房的墙壁、台面以及餐具的表面上都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污渍。接下来是阳台,由于没有任何烘干设备,他晾晒的衣服都开始散发出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到后来,他躺在床上都能感觉到床单仿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人们早就习惯在每一年的某个长达1-2个月的时间中忍受这样没有太阳的日子。他从小就知道,这是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太阳会出现,但是需要等待。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他可以体会到一种哪怕是被拿走了最不起眼却无比重要的东西之后的那种空洞感,因此,他觉得自己的生活遇到了很大的困难。黑色斑点自外而内,终于也附着在他的心上。他开始怀疑因为把这一两个月的时光视作寻常而选择忍受的合理性。

  睡眠的丢失其实一直都在间歇性地发生,直到最近两年,每一天晚上的睡眠似乎都像一场战役,她必须与清醒的意识进行搏斗,大部分时候她都败北,只是因为精疲力竭,会在天亮前一两个小时失去意识。于是她这样安慰自己——至少不用睁眼到天明吧。

  奇怪的是白天,白天她照样生龙活虎。找到让自己亢奋的东西并不难,难的是找到让自己在夜晚入眠的良药。她四处寻求方法,努力尝试,但是鲜少有效。她曾因此焦虑,担心自己会因为过度缺乏睡眠而在白天猝死过去。但是这么久过去了,她依然表现良好。她甚至逐渐发现,睡眠的丢失在这个时代反而成了一种标配。人们似乎都在尽可能地把在白日里被剥夺的权利、无法得到满足的欲望或者是仅仅属于个人的思考时间转移至了晚上。拥有稳定的睡眠反而意味着一种禁欲式的健康生活。如果生命有限,那么就让它再有限一些下去。她依然愿意选择在有限的黑夜中清醒过来,可以清楚地听见心里的声音,无论是焦虑不安还是狂喜,是悲痛哀伤还是意难平,她都清醒地与自己相伴。这难道不好吗?

  我想我们会一直丢失,比如儿时的童真与好奇心,比如童年时代的好友,甚至还有回忆本身。长大后我们依然在丢失,丢失信心,丢失梦想,丢失与现实博弈的勇气。我们甚至会麻木到很少感受到丢失,因为在丢失的同时我们也在感受获得。比如获得成熟与智慧,新的感情,新鲜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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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生产日期:2020年07月25日 17点5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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